绍兴传统小吃
罗汉豆
读鲁迅、周作人的散文,常要看到他们提到的一种叫罗汉豆的乡物。如鲁迅《朝花夕拾·小引》:“我有一时,曾经屡次忆起儿时在故乡所吃的蔬果:菱角、罗汉豆、茭白、香瓜……”但遍查辞书,又没有罗汉豆这个词条,可见是个土俗词。
《越谚》对罗汉豆的解说是:“此豆扁大,只能用菜,吴呼蚕豆。”转而又对蚕豆如是说:“此豆细圆,吴呼蚕豆。”原来罗汉豆就是蚕豆!绍兴有首儿歌叫《开花歌》,前四句说:“油菜开花黄似金,萝卜开花白如银,草籽开花满天星,罗汉豆开花黑良心。”有时稍作技术处理,还用来猜谜的。再拿辞书查蚕豆,这才始觉方便多了。不过范寅说“人能用菜”似乎不太确切,读过《社戏》的人一定对几个小伙伴偷了罗汉豆在船上煮吃的情节记忆犹深,可见只须柴和盐,煮熟了便“起来用手撮着吃”。周作人也说过:“同时摘来,煮了‘淡口吃’,实在是极好的,我不赞成《越谚》‘用菜’之说,如放在菜里便不见得怎么可回忆了。”
其实呢,罗汉豆既可用于淡口吃,也可用于作菜的。淡口吃只限于罗汉豆,旬成熟收获的几天里,过了这一时,好节俭的大人们便再也舍不得让孩子作零食了。用菜的一个方法是去了皮剥豆板炒或煮,如果是新鲜的罗汉豆直接可以剥皮,如是已晒干的,便先用水浸之,胀了再剥。绍兴人之所以称之为罗汉豆的出典我想正在剥豆这一层上——以前我们剥豆时兴致来,便用指甲将豆壳划成两截,将下半部分豆壳剥掉,露出的豆肉,鼻子像鼻子,眼睛像眼睛,留着的上半部分的豆壳便像一顶头盔,那时候小孩子称之为“美国佬”,用筅帚丝戳着并唱这样的儿歌:
美国佬,鼻头高,
鼻头割落炒年糕。
我们再上一辈甚至几辈的孩子尚没有“美国佬”的概念,但他们也剥罗汉豆,见到剥出的豆板人模人样,便自然而然地戏谑为“罗汉”。周作人等可能剥了罗汉豆却没有注意到这层游戏,所以才会说“不得以本地人的资格来说话,虽然并不一定拥护罗汉豆这名称……”
薄丝饼
《越谚》对蒲丝饼的解释是:“夏至祭祖时食,青蒲子切丝,施粉,油炠成。”需要进一步解释的是时下对蒲丝饼早已“旧瓶装新酒”了,也不再仅限于“夏至祭祖时食”。早些年未有暖棚种植时,因为蒲子季节短,小摊主们便改用萝卜切丝,所以后来蒲子饼又叫萝卜丝饼,后来间或用土豆丝的,不过没有土豆丝饼的叫法。
摆蒲丝饼或萝卜丝小摊很简单,大抵一个炉子支个油镬,一个小凳子坐个人即可。既说是饼,自然是圆形的,摊主们便一律用正好放得下一只月饼大水厚薄的铁勺子,放入蒲丝或萝卜比之类“施粉,油炠成”,且边炠边卖。
许多有识之士时常为绍兴没有名小吃忧虑,商业部门甚至还一而再、再而三地从外地引进小吃,如过桥米线、天津大麻花之类,即使加上新闻单位的着力配合仍无济于事。倒是不起眼的蒲丝饼或萝卜丝饼,投资既省,又合本地的口胃,菜市场口、居民小区时常见到。
可见小吃这个东西,也并非外来和尚会念经,关键是“当事人”看不看得上。如他认为下里巴人的东西不屑一顾,本地小吃便抬不起头来,他如果眼睛向内,觉得尽管利润低些,但坚持好好发掘扶持,用“旧瓶装新酒”的办法轰起来,说不定绍兴的蒲丝饼或萝卜丝饼有被别地商业部门引进的可能呢!
巧果
新出的《绍兴百俗图赞》有“乞巧”一篇,作者在介绍绍兴七夕乞巧习俗时引《嘉泰会稽志》说:“立长竹竿于中庭,上设莲花,谓之巧竿。以酒果饼饵祭牛女,盖乞巧也。”但这种习俗太古了,我们曾经见到或参与过的则是作者介绍的另一种情形,“绍兴的另一乞巧趣事是‘卜巧针’。其方法为七月初七近正午时,妇女们将一碗碗水放在阳光下曝晒。不多久,水面生膜,正午时分将绣花针轻轻放入,会浮而不沉。这时看水底针影,或云纹,或花冠,或鸟兽,也有成鞋及剪刀影的。见到以上任何一种影者,便算乞得了巧,十分高兴。如果针影粗如棒,细如线,直如烛,便算拙征,秘巧人往往或叹或泣。”
周作人《七夕》也曾说初六日“儿童汲井水置露天,次日投针水面,映日视影以为占卜,日丢巧针。市上卖巧果,为之寻常茶食之一。”
说到巧果,《越谚》说,“七夕油炠粉果,样巧味脆,即乞巧遗意。”《越乡中馈录》对此介绍得比较详细,说“冷水*(扌旁若)麦粉,加足饴糖,上者用白糖,或加鸡蛋,微浇黄酒、碱水,入黑麻,*(扌旁若)匀擀薄,刀切小片,长可寸余,阔五六分,厚二分许,每片对折,用剪在折拢处直剪二刀,俾分四条,两头仍联,随手拉直,以一头翻入中缝内,则成缠花。下菜油或豆油、棉子油,下镬炠透,用侗丝兜盛起,冷定密藏。为中小户会市供客、中元祀祖所必需。”
巧果,我们现在偶尔还能吃到,但并非市上所卖,都是谁家主妇高兴了用来给人打牙祭的,也不再只限于七夕。
冻米
冻米现在普遍称“爆米花”。《越谚》对冻米的注是“即爆*(火旁脯)所得者”。又说“爆炸*(火旁脯),报胮蒲,用糯谷煨火炉,爆出炸起而脯。”
我们孩提时的做法是冬日里拿火熜煨糯谷,待听到铜火熜里“必必卜卜”地响,便一颗颗拣出来吃。
据说爆米花起源于民间祈祷五谷丰收,如范成大《上元纪吴中节物俳谐体》诗中自注云:“炒糯谷以卜,俗名孛娄,北人号糯米花。”明人有一首《爆孛娄》诗是这样写的“东入吴门十万家,家家瀑米卜年华;就锅抛下黄金粟,转手翻成白玉花。红粉美人占喜事,白头老叟问生涯;晓来妆饰诸儿女,数片梅花插鬓斜。”清人也有二首《竹枝词》是这样的:“糯米干收杂鬲粮,釜中膈膊闹花香;今朝孛娄开如雪,卜得今年喜事强。”“正月松江春水鲜,麦苗荠菜绿如烟;孛娄笑把流年卜,喜得今年胜旧年。”
随着社会的发展,爆米花渐渐进入“职业化”和“机械化”时代。长街委巷,偶有人围着爆米花担子,随着爆米人“米爆响哉——”的一声吆喝,于是“嘭”的一声炸响,大量冻米就这样产生了。小时候,父亲总要此时用手替我们捂上耳朵,如今,儿子渐长,又轮到我替他捂耳朵了。机械爆米的数量之多速度之快,叫火熜一个冬天也煨不出来!不过机械这种方式与农时风俗已全不相干了。后来又有人将爆米花搅上糖汁作成糕状卖,谓之冻米糖。
麻糍
现在街上少有卖麻糍的了。《越谚》对“麻糍”的诠释是“糯粉,馅乌豆沙如饼,炙食担卖,多吃能杀人。”
但我所知道的麻糍少有乌豆沙为馅的,也不像饼,它一律椭圆,馅以红糖汁,一口咬去便糖汁四溢。有个传说,一村姑边看戏文边贪吃麻糍,不意糖汁淌到了肘部,她便抬肘去舔,捏着的麻糍不意又塞到了后面看客的嘴里。那看客恰是个瘌子,瘌子自然张口便咬住了这意外得来的香馍馍。发展下去,便是所谓的“瘌子娶姣姣”。绍兴民间故事“瘌子娶姣姣”原来还与麻糍有关!
担卖麻糍不失为旧时绍兴一种风情,提篮小卖者街头巷尾、桥边树下、戏场里,随处可见,有时还将麻糍滚一层淡黄色的松花粉,绍兴人管这叫松花麻糍。松花粉,《虎谚》另有条目,范啸风说是“山松春花黄细如粉,樵采,入麦粉,清香仙家味。”然而按麻糍的本义是应该滚芝麻的。
说麻糍多吃能杀人,初不解,但有一个传说差可牵强。说二人赌食,其一一直撑到噎死,扳开嘴,人从其口中挖出尚未咽下的麻糍,一把却把胃里楦足的麻糍全拉了出来,可见糯米做的东西粘性之!不易消化。许多人出于各种各样的怀旧心理对绍兴这一传统名点至今耿耿于怀。但街上真要有麻糍买,谁还吃呢?
香糕
香糕是绍兴传统名物,传说是由印糕偶然发展来的。《越谚》:“米粉作分条,焙热成干,极松脆,为越城名物,与绍酒通市京都,故招牌书进京香糕,昔多黄色,今多白色,其粉更细而佳。”
绍兴民间有一则传说,讲的是从前有个卖印糕的老头,有一天雨不停,印糕生意偏又做得不好,老头怕过夜变味与日俱增卖不出去,便拿到火炉上烤,不想一烤烤出焦香来,一尝,味道好极了!因为香糕的销路比印糕好,老头便改行卖香糕了。绍兴香糕最出名的是“孟大茂”字号,该店创始于清嘉庆十二年(1807)。另一则民间故事这样说,前清时光,绍兴城乡之间的交通工具只有埠船,孟大茂为了创出他的香糕牌子,便常常带了香糕乘坐各路埠船,途中用餐时故意分食给众船客,并趁机介绍孟大茂的香糕用料如何考究、制作如何精良。船客白吃了他的香糕,岂有不替他说好话的道理!这样,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一传十、十传百,使绍兴孟大茂的香糕一下子出了名。本世纪三、四十年代,孟大茂香糕甚至远销粤港乃至南洋,现在想来,孟大茂实在是一位广告大师呀。
早几年,有人就绍兴香糕的出路作过分析,认为随着社会消费结构的改变,绍兴香糕如果不从口味、式样、包装上加以改进,其结果必将被市场淘汰。十几年过去了,真是不幸而言中,由于食品生产厂家对投资更新设备认识不足,有的甚至仍是手工制作,致使在粤港新潮食品大举入侵绍兴市场时,绍兴香糕销路越来越成问题。现在,大型商场也还有香糕,但那不过是“装装门面”的,用部分商场经理的话说,叫做“一公司是一流商场,见不到绍兴特产怕说不过去”。事实也果真如此,从一家大商场食品柜销售情况看,食品柜每天的销售额有二、三万,而香糕只占百元多。
麻花
麻花是老绍兴对油条的称谓。《越谚》对“麻花”的下注是是:“即油*(火旁世下木)桧,迄今代远,恨磨业者省工无头脸,名此。”
此话不太好懂,但《越谚》另有“油*(火旁世下木)桧”条,注为“秦桧害鄂王,民心不平,并恨其长舌妻,*(扌旁若)麦粉为桧夫妻,头脸扭缠两身,灭其四肢,油锅烹食,故桧仍音贵,不音蛀。”这段故事在《西湖民间故事》中有更精彩的情节发挥。
我们现在吃麻花,是冲着它口味不错,但眼巴巴看着肯德基、麦当劳一家一家连锁开来,心想这个样子倒是值得聒说的一个问题。
首先是麻花摊亦即油条摊遍布城乡,其绝对数量远胜肯德基与麦当劳,但不知怎的,麻花摊的形象却一律破破烂烂且委身于弄口街角,与肯德基、麦劳之既统一又堂皇的装潢成鲜明对照。
再是经营方针有天壤之别,人家讲究出炉几十分钟卖不出去即弃之,有没有真的弃之我是见所未见,也不曾有亲见之人向我说过,这且不去说它。但麻花摊主一手接钱,一手揉粉的动作却比较常见。至于出炉时间,几天卖不出去照样卖,一遍遍地炠,俗称回道麻花,普遍的叫法是“老油条”。
烧饼
有的文人,写文章忘不了来一篇诸如《家乡的烧饼》什么的,这使烧饼出名不少。其实,各地均有烧饼,且一律由古代西域传来,所以唐宋时人称作“胡饼”。对异邦之物产生故乡情结的,烧饼可算是一例。
绍兴自然也有烧饼,且有的品种为他乡所无。《虎谚》说:“麦粉起酥一次名单酥烧饼,丙次名双酥。实以糖则甜,曰甜烧饼,椒盐则咸,名咸烧饼。乾嘉年间转行京都矣。”对绍兴来说,椒盐烧饼这是真正的“家乡的烧饼”。范寅另对咸双酥烧饼下注说:“皋埠市名物”。皋埠是绍兴东部的一个集镇,出产的“皋埠小烧饼”也叫“椒盐烧饼”或“咸甜烧饼”,其状如小馒头,并非我们在油条摊前看到的那种扁薄状的烧饼。馅以白糖、椒盐等物,外撒芝麻,皮薄实厚,入口化酥,属绍兴传统名点之一。早几年,皋埠在临国道线一侧建起了颇具规模的美食城,也引进不少外地名菜名点以飨来往过客,但热闹了一阵,终因这些吃食没有“根”而作罢!不知他们当时想过没有,虽是自己家乡的特产,但早在二百多年前的“乾嘉年间转行京都”了。可见,引进与发掘是值得玩味的——你辛辛苦苦引进一种吃食,不就是人家发掘成功的物产么。
椒盐烧饼有一个特点是不易变质,旧时婆媳、母子闹矛盾,一方往往以卧床绝食相要挟,而如果她或他不是真想死,便事先买了这种烧饼放在枕头下,待到另一方讨饶妥协为止。记得戏曲《九斤姑娘》曾“引进”过这个细节,其实这种现象在现实生活中是很普遍的,有人绝食了,其家人总要匆匆赶去供销社问营业员谁来买过椒盐烧饼没有?待得到确切的答复后才心中释然,不过妥协还是要妥协的,因为毕竟有舆论压力。事后便有人窃笑道:“某人这几天椒盐烧饼吃得口喝煞哉。”
如今,绍兴街头巷尾卖的烧饼,已不是“家乡的烧饼”,而是夹油条吃的那种烧饼了,《越谚》称其为洞里火烧,并解释说“本名火烧饼,较烧饼为大而不起酥,其炉火大而空洞。炽炭其下,贴饼其腹,故名。”这种火烧饼,我至今未见哪位绍兴名士对它怀过什么旧。
候口饭头
候口馒头言者,是说一口一只馒头的大小正放得进嘴里。这是绍兴的传统名小吃。
我读到过一篇文章,作者陈天成先生引用望江楼德记馒头店在1935年11月8日绍兴晚报的一则广告,而望江楼德记馒头店就是以善做候口馒头出名的。
我对候口馒头忽生兴趣,是因为近日阅报得知它荣获“中华名小吃”之称号,据说在首届全国“中华名小吃”认定会上,全国有369个小吃品种获此殊荣。候口馒头是绍兴唯一的得主,而业主却是开张不到一年的绍兴大酒店。这使我萌生了要去绍兴大酒店尝一尝候口馒头的念头。
据我所知,为保证“中华名小吃”的知名度和高品位、高质量的稳定性,中国烹饪协会将对认定的品种作复查,对质量下降或长期不供应市场的,将取消“中华名小吃”称号。
谢天谢地!过了不久妻也慕名而去这家小吃城总算没落空,不过她回来说,那就是“小笼包子”呀。
哎,候口馒头!
春盘·春卷
读陆游《剑南诗稿》,知南宋绍兴尚盛行立春吃春盘的民俗,如作于乾道三年(1167)的《春日》:“贫舍春盘还草草,暮年心事转悠悠”。作于庆元三年(1197)的《立春日》:“江花江水每年同,春日春盘放手空”。作于嘉泰二年(1202)的《立春前一日作》:“重温寿酒屠苏酽,探借春盘饼饵香”等。
春盘是什么?钱仲联校注引《唐四时宝镜》为“立春日春饼、生菜号春盘。”生菜,望文生义的意思是可以生吃的蔬菜,可能又是唐宋人对萝卜的别称,因为在中国的很多地方都有立春日吃生萝卜的民俗,叫做“咬春”,其中内涵有着丰富的传统农业社会的因子,如北京有一首《咬春诗》如是云:“暖律潜催腊底春,登筵生菜记芳辰。灵根属土含冰脆,细缕堆盘切玉匀。佐酒暗香生七荚,加餐清响动牙唇。帝城节物乡园味,取次关心白发新”。当然,这肯定是阔人家在“咬春”,否则何止于会将萝卜切得“登筵细缕”、“堆盘玉匀”呢。但是这种“乡园之味”寻常人家不是办不到,老北京悠扬的叫卖声“萝卜赛梨”就很能说明这一点!
如今,绍兴早没春盘这一说了,但立春后要吃春卷的传统似乎即是从春盘中承传下来的。现在所说的春卷,乃是用春卷皮子包了冬笋丝、肉丝、豆腐干、绿豆芽、金针菜、菌类和萝卜丝等等醮了调料吃。这春卷皮子,时令一到菜市场便有人坐着做卖,它可能就是陆游时代的“春盘饼饵”演变而来也未可知。
年糕
年糕,《越谚》说的较为简单,只道:
浸粳米一石,糁糯米五升为粉,蒸、舂、搓、*(不下圆)条,犒男女雇工之贺年者。
相比之下,《越乡中馈录》就说的较详细,兹录如下:
绍兴年糕别有风味,可汤可炒、可甜可咸,水磨粉者更佳。严冬舂足,阴晾五六日,入水浸之,可以久藏。每十余日换水一次,以免水臭。惟至春暖则水浸亦坏,可撩起洗净,用刀切片,厚红二分,摊竹丝箉,阴晾,俟极干,再晒太阳燥足,装入瓷瓶,谓之糕腊(昔)。随时可吃,只用冷水浸软洗净,与新舂无异。至舂年糕之法,纯属男工,妇女不可问也。浸糕水缸,忌木盖闷住,防糕起黄皮而臭。
旧叶的绍兴做年糕是岁未的一件大事,那时候肚子经常挨饿,所以对年糕的滋味印记得特别深。
只说舂年糕。绍兴人往往年糕粽子并称,但如果说做粽子主要是女人的话,那么年糕就是男人的事,且做年糕还不能和粽子那样单门独户、慢条斯理地干。年糕非作坊生产不可,因为它要有专门的木车进行压、辄、磨,然后在“大盗锅”里蒸。然后由年糕师傅将蒸熟的百十斤重的大米粉团子捞起扔进石捣臼里,由身强力壮的汉子轮流着吭哧吭哧搡,米粉团子粘性很大,温度又很高,故年糕师傅要一边用冷水浸手一边帮着翻弄,这道工序是最关键的,如搡的不够卖力,会直接影响日后年糕的口味和粘牙的程度,故绍兴有谚曰:“吃力不讨好,黄胖搡年糕。”这道工序也是最热闹的,谁家去作坊加工年糕,往往到了这个时候左邻右舍、男男女女便自动围过来看热闹,小孩子最猴急,瞅个机会从大粉团子上拉一把就跑。如果年糕还未搡到火候,这时能被扯出四五寸长,引来一阵哄笑。
搡完的米粉团子已不是很粘,年糕师傅除了赶紧压型外,还能拿余料捏成各种小动物和元宝之类逗小孩。
做年糕的时候是最冷的日子,但年糕作坊里的师傅却单衫薄领,依然是满头大汗。
吃年糕则人人都会,在绍兴无非是炒年糕、菜沃年糕,如果不切片,还可以糖蘸蘸吃,皆溜滑、细嫩、柔软不粘牙。
过了元宵,年糕瘥 不多已搁得老化了,于是就如《越乡中馈录》所说“入水浸之,可以久藏。”但水要隔三差五地换,否则就有变质之虑。再吃不了,便做糕腊,现在普遍叫“年糕干”。但冲斋老人未考虑到后来还会有“年糕爆”这种吃法,年糕爆就是拿干透的年糕片放在膨化机里加工。
眼下占绍兴市的年糕是“丁大兴”这个商标,想吃年糕可以直接去商场买,并不受年节的限制。
粽子
端午吃粽子,传说是为了纪念屈原。
这故事已很古老,几乎国人皆知。
我在《端午》一文中提到过:“在旧籍中,我们还知道有用丝络成的小粽子悬于小儿胸前以求吉利。”我想这可能与原始文化味很浓的“新丝系臂”有关吧,《风俗通》说:“五月五日,以王彩丝系臂者,辟兵及鬼,令人不病温(瘟)。”
说到粽子,其实绍兴人更习惯于在过年时裹食,品种还真不少,除了白米粽外,还有馅以赤豆、红枣、白糖、鲜肉、豆沙、火腿、百果之类的。所用箬叶像一片巨大的竹叶,且又有特殊的芳香。小时候什么都匮缺,吃过粽子总要将箬叶留下统一泡在水里洗尽了明年再用,裹粽子要用绳扎紧,大多也只能扎以细麻绳,以五彩丝的极少。箬叶不产于本地,又像竹叶。我们吃粽子时就常说起下面的故事,而且坚信不疑:不知哪个朝代事了一位外国使臣,带来一根巨竹要和中国的竹子比试比试,皇帝便召集百官想对策,大多数官员因想不出办法愁坏了,只有其中一位和绍兴师爷作了商量,绍兴师爷便教他拿了一张箬叶去复旨,说巨竹找到了,只是太大了无法运到京城来,只好摘了这张竹子来。皇帝给那个外国使臣看,外国使臣一看,觉得中国果然地大物博,什么都有,比不过,只好走人。原来物极必反,箬叶偏偏是一种个子较矮的竹子产的,分布于东南亚一带。
说到小粽子,现在已经看不到了,但古代确有记载,如袁枚《随园食单》便记有“竹叶粽”,说“尖小如初生菱角”,顾仲《养小录》进而指出这种小粽子也可以加馅,并说蒸熟后再“剥出油煎”更为香甜。袁枚和顾仲至少是浙江人,这说明清代这一地区尚流行裹食这类小粽子,也只有这样的小粽子,扎上丝络才能“悬于小儿胸前”。可惜这门手艺如今早已不复能见了,绍兴如果能开发出来打出牌子,到是可以和嘉兴五芳斋、湖州诸老大、上海杏花楼的粽子比一比的。
裹粽子确实是一一道很有民俗特色的风景线,旧时家家户户年年要裹粽子,且裹粽子要集体活动,姑娘未嫁前都要学这么一手,否则将来便要被视为拙妇。现在风情变了,作为一种吃食,便也不再怎么讲究季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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