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阳明墓

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 寂静阳明墓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周能兵

    四周一片寂静，鸟鸣声如同清澈的流水围绕在鲜虾山的周围，也更增添了这里的静寂。这是傍晚时分，我来到兰亭花街洪溪鲜虾山边，再一次看望王阳明。

    王阳明的墓背靠鲜虾山，五脊相连，洪溪之水从鲜虾山而过。墓地四周，古松挺立，群山连绵，青峰欲滴。走到他的墓边，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至，心里也感到格外澄明，精神顿觉清爽。清明时节，王阳明的墓上几抔新土绽着点点嫩绿，清风轻拂，嫩绿轻摇，令人情思悠悠。在这无声的暮色里，王阳明的墓在一种宁静之中与天地融成了一体。

  王阳明也许一直在追求着这种宁静。他一生多次躲进阳明洞里，躲进那群山环绕的静谧里，他潜心而学，却并非为隐而潜，而是心中追求着的是以天下为己任的一种大的宁静。他以超人的韧性，一生追寻着文事武备，成为儒学第一流人物，构筑起自己的心学体系。

     王阳明不仅是心学大师，也是一名风水大师。鲜虾山的墓地就是他自己亲手所选的，也是王阳明风水理论最好的注释。他的墓坐北朝南，左有青龙（庙山），右有白虎（印山），前有朱雀（大岗山），后有玄武（鲜虾山），其来山两侧，有蝉翼，虾须水过，洪溪水兜，前方两边青山如仆人相侍，婉转至远天之外。近观远看，王阳明这位一代儒学名臣之墓如在太师之椅上。其来山犹如笔架，来山凝给，止水融合，明堂开阔而不散，朝案青秀，青田小山点缀其间。水出坤方，水口紧藏。这便是他最后追求的宁静？一个人在其生前死后，都追求与天地相宁静，那是怎样的一种智慧？

  我喜欢来到王阳明的墓前走走或坐坐，不为别的，只是因为一份宁静难觅。我一直钦羡阳明先生心中那一份“我来汲东溟，烂煮南山石。千年熟一次，欲饷岩中客。”的洒脱和意境，敬仰他生平“柱杖夜撞青天开”“化作钧天满太清”的万丈豪情。读他的诗文，特别是他那些和友人的诗章，我常常在想，他这样深爱着宁静的人，在生前也会有很多的知已和朋友吗？有智慧的人，总是像锥子一样，让人难受，可像王阳明，心灵的文字，处处流淌着的都是一份淡定和从容。即便是豪情万丈的那些文字，也总是让人读后如同坐在他的墓前那样感到宁静和清新。

   我常常走到他的另一个“墓地”——那是成就他心学之地，也是他潜心修炼之所的阳明洞天，他的心思葬在那里。在这里，我望着漫漫云雾一山乱石，追思王阳明的毅志。如今，宛委山下早已看不到他的半点遗迹，只有一块破损的木牌，缩在竹丛边，告诉人们这是王阳明曾经读书的地方。而这宛委山下，马上要建阳明山庄和阳明书院。那是纪念他抑或是挤占他曾经住过地方的空间？

  王阳明墓现在基本完好，只是有些石块有破损,地基开裂，这个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总是人迹罕至。而他墓下的房子，没有“成形”，没有与墓形成“配对”。曾有一所学校，几年前搬走，这里甚至曾经养过鹅。现在这里似乎准备搞休闲山庄，但看不出兴旺的迹象。当年他的学生结庐为其守孝的地方，还有间灰瓦房，那是准备给王阳明办个陈列馆的，现在里面空空的，到处都是灰尘。“此道何古今，斯人去则远。”当年的王阳明这样叹息过。

  王阳明的墓地宁静叠着宁静，空空的山谷里，几缕云烟升起。“落落千百载，人生几知音。”我想起了王阳明的诗句。作为一个风水大师，王阳明选择鲜虾山是幸运的，他的墓地一带，没有太多的开发而被损害。但葬在绍兴的另一个风水大师明末的蒋大鸿，就没那么幸运了。这位“云间派”诗人，被人称为“地仙”的玄空风水大师，葬在宛委山附近的林家湾马龙头螺蛳吐肉处，现在马上就要进行大开发了。不知这位地仙是否考虑过，数百年后，他的墓地能否保全。看样子，他也只能有一本《水龙经》躺在故宫里作为他永久的墓地了。这样想着，心里不免感叹王阳明的高明，毕竟，他自己选择的墓地至今仍在一片烟霭清虚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