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老牡丹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百年老牡丹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周能兵

    十八年前，我在安庆附近一个静僻的地方居住。那是一排全是用木料做成的旧式建筑。空空的大院落里，只有对面住着一户扎花圈的人家。在这里读书写诗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.

   对面那位60多岁的陈妈，常常与我闲聊：“解放前，这里长着一棵百年老牡丹，每年开花一次，一次花开一百朵。花开的时候，府里衙里的大人都来参拜，书童们焚香操琴，大人们把酒吟诗，可气派了。”老人做出副神秘的样子说：“那棵牡丹很有灵气呢。孩子,你在这里居住,可算是沾着灵气了.”

一天傍晚，我突然听到对门母女俩在失声痛哭，悲悲戚戚的。走出门听听，才知道是陈妈的老伴不行了。我悄悄走进她家，屋里已站满了人，一个个默不作声。陈妈紧紧握住老伴干瘪的双手，眼圈已经发黑。

   这时，外面突然响起“咚咚”的敲门声和“嗷嗷”的哭声。

  陈妈缓缓站起身子，打开门。一个穿着破旧衣裳，满面泪痕的中年男子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在陈妈面前，嘴里“呀呀”地叫着，手不停地比划着，一边比划，一边站起来，拉着陈妈，要往外走——屋里人都明白了：后街里的哑巴，死了亲爹，想要连夜买一个花圈，明天一早好送他爹爹出葬。

   陈妈叹了口气，告诉哑巴说：“哑巴兄弟，店里只有两个没扎好的花圈。”那哑巴马上露出痛苦之至的神情，用手不停地比划着，两眼泪珠，簌簌地滚下。

  陈妈的泪水也滚了下来。可是，这个时候，她怎么能走呢？老人痴痴地愣了好一阵子，没有作声。屋里没有一个人说话，只响起两声轻轻地叹息。过了好一会儿，老人咬紧的嘴唇动了一下。她朝哑巴做了一个扎花圈的手势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伴，打开了大门。

  等陈妈从花圈店回来，她的老伴已经闭上了眼睛。老人紧紧抱着老伴的尸体，浑浊的眼泪，一串一串地滚在面颊上。

  第二天，天刚蒙蒙亮，我被窗外低低的呜咽声惊醒。我爬起床，悄悄推开窗子一看，只见陈妈妈低着头，正伤心地在扎着花圈。那一朵朵纸扎的红花、白花、黄花、绿花，在竹篾上轻轻地颤动着......
 
  看着陈妈低着头伤心的样子和她手上的转动的各色小花,我突然想起陈妈对我说的百年老牡丹的故事.陈妈曾说,那棵百年老牡丹后来被人移走了,但百年老牡丹的灵气还在.

    眼前这些纸花该是有生命的，似乎充满着灵气,也许正是那百年老牡丹带来的灵气。我伫立在一边静静地想着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