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 鞋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布  鞋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周能兵

　　大年初一，母亲拿出一双崭新的布鞋，要我穿上。

　　白色的底子，黑色灯芯绒的面子。妈妈说，这鞋穿起来舒适，走起路来稳当。

　　鞋很合脚，鞋底很厚，虽然看起来有点土气，不像买的布鞋那么光亮，但我穿着走起路来却格外踏实。

　　我是一直穿着这样的鞋长大的。小时候，农闲时光的晚上，母亲和姐姐们总是纳着鞋底。鞋底是用穿破了后的旧布粘成的,那些无法再穿的旧衣或者破了的麻袋，母亲便用剪刀剪成一块块的，然后用玉米糊一层层的粘紧，放在太阳下晒干，还不时用锤头敲打。照着鞋样剪得齐齐的之后，便用麻线搓的细索，一针一针的纳紧。我穿着的鞋，母亲或者姐姐们还在鞋底上绣上一朵莲花，说是这样穿起来吉利。而鞋面，母亲总是用买来的灯芯绒做成，不像母亲和姐姐自己，鞋面总是黑布做的。

　　我很熟悉母亲做鞋的一些工具，锥子，小钉锤，鞋夹……有时，鞋底铺得太厚，针拔不出来，母亲和姐姐就将针拔回来，放在头发上擦拭几下，再穿针走线。似乎每次都很灵。我时常感到纳闷，那针儿放在头发上那么来回擦几下，为何就变得锋利了？我多次问母亲，母亲也回答不出来。我问大姐，大姐说，你去问二姐，问二姐，二姐说，你去问三姐，三姐说，头发上有
电嘛。我还是不懂便问四姐五姐。小姐姐说，你管那么多做什么，妈妈这么做，大家都那么做了嘛。你穿你的鞋，念你的书。

　　母亲的鞋做成后，时常并不舍得给我们穿，一定要等旧鞋破得不能穿了才拿出来换上新鞋。不过，每年正月初一早上，一定是一双崭新的布鞋。母亲说，穿上新布鞋，能避邪。不过，如果旧鞋还能穿，过了初一，新鞋又会收起来。我的脚长得快，有时母亲给我做的鞋，还没有穿，便穿不得了。弟弟姐姐便捡了便宜-----我的布鞋的质量和料子总是最好的。

　　最喜欢的布鞋，是母亲在鞋底下前面纳上一块胶皮，后面纳上胶皮底，穿起来像皮鞋，天晴下雨都能用。这样的鞋是在我读初二以后才开始穿。

　　高中毕业之前，我从来没有穿过皮鞋，看着别的同学穿得乌黑发亮的皮鞋，我很羡慕。直到我在小学代课第四年时，我才买了一双皮鞋。可母亲常和我说，布鞋养脚，那皮鞋穿起来重，又不透气，有什么好。

　　我到绍兴以后，母亲便很少亲手做鞋了，但母亲要姐姐们每年每人都要给我做双布鞋。有一年我回到家中，母亲一下子拿了十多双布鞋，说带回绍兴，城里是水泥路，鞋底破损得快，多几双换换脚。我知道做一双布鞋很费时，花的功夫很多，便对母亲和姐姐们说，不要给我做鞋了，我的鞋多，而且城里的布鞋，买起来方便。可母亲不依，说，你老婆又不会做鞋，家里人做的鞋穿得稳当。后来，她见我说得多了，便给几个姐姐下任务，今年大姐做，明年便是二姐，后年是三姐，依次轮流。以至于现在我家里还有好几双布鞋。车子的后面也总是放着一两双布鞋。

　　穿起来舒适，走起来稳当。我一直对布鞋情有独钟，办公室里总放着一两双布鞋，穿破了也舍不得扔掉。而每每看到穿布鞋的人，也总是有好感。

　　记得刚到绍兴当记者，有次在嵊州石璜采访，我看到当时的省长沈祖伦穿了双布鞋，心里格外激动。而小时听到别人读的一句毛主席去安源的诗“一双布鞋一把伞，毛主席来到群众中”，一直记在心里，时不时的还哼出来。

　　今年，我没有把母亲给我穿的布鞋带回来，但我一直把母亲看我穿布鞋的时眼神记在心间。在人生的路上，不管是穿还是不穿布鞋，我都要稳稳当当地走路，踏踏实实地走路。这才是母亲所期望的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月13日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