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路上的灯火
碧云天
2008-5-10, 22:15
下午开车回家，过山阴道上桥的时候，突然一脚油门，速度迅速冲到100。当意识到这里限速80的时候，已经跑出200米了。
我跟身旁的坐客说：梦里发疯啊，竟然在这里冲到100！
坐客睡意朦胧，嗯啊着，我的话意立即就消失了。不说吧，说了他也没听。
我把车停在路边，这美丽的绍兴啊，我心里涌动着热流，走进路边的一片绿园。园里一个人也没有，草皮绿了，树叶婆娑，前方数步外是一带水面。我看着远方桥洞下开来的一条机船，眼角瞬间湿润，莫名地就湿润了。
机船里装得鼓鼓满满，突突响着，似乎也是一脚油门到底。这么宽的水面，就它一条船，一条好任性的船。看惯了悠然的浆影，感觉它的速度是太快了。它也许刚加了油，也许去远处赶一顿丰盛的夜餐，也许，是一场美丽的邂逅等待着它。往常的悠悠没有了，有的是突突的冲击声。
我往水边走了几步，再走，就是水岸了。条石砌就的，稳稳当当的岸在脚下。快船拂开的波纹直荡到脚下来。落日昏黄着，似乎要睡去了，将我也昏黄在这一片园子里。一切的美丽，皆被同一种懒散的光，淹没了。
我看着水面的几只栅桩，猜测那里的水是不深的，也许我可以从那里跳下去。天气暖和着，就算跳下去，也不是什么大事。我看看脚上的跑鞋，跳吗？如果跳了呢？引来了围观者？引来了警察救援？引来了好事者的哄笑？裤子一定要沾上水草，鞋底也许被水下的垃圾扎穿，质地优良的T恤，一定要报废了。
我笑了。什么大事呢？不就是一身外皮？不就是一群不相干的人？不就是几声哄笑？跳了也就跳了。我四望，车在路边，坐客还在副驾位置上打盹。也许，我跳下去再上来，他还在那里昏睡呢。他这个人，永远都昏睡着，至少，他坐我的车的时候，没有清醒的时候。这很叫人烦，我开车，希望身边坐一个不停说话的人，有幽默感的人，哪怕胡说八道，哪怕...撒娇！
夜幕降临了，水面渐渐幽暗，我知道，我是不可能跳下去，做一次惊人的“壮举”。也许，刚才不过是狂想，一时疯狂，即如小时候常常想到去月宫找偷割小孩耳朵的吴刚，甚至为此爬到两丈高的椿树上去，甚至爬到门前老高老高的山顶上去。吴刚依旧，玉兔尚存，但登月之心，早已缈无踪影了。忘记了，什么时候，变成了现在的我，变成了望萍水而徘徊的人！
对面似乎是一家学校，教学楼的窗子，一个个亮了起来。倒映在水里，如海市蜃楼。忽然想起那久远年月的一次夜行，那十数里外的小村亮着的那一束灯。这束灯，给我勇气，导引着我冲下暗夜中的森林，乱石、荆棘、蛇虫，尽被我的狂奔吞没。那灯光时隐时现，却总在我眼前闪亮着，在我心里闪亮着，虽然我明白，夜越来越深，灯也越来越会被它们的主人熄灭。但是，我默祷着，要它永远亮着，要它照亮我心里的路，照亮暗夜中的希望。是的，它一直亮着，也许不是为了夜路上的我，但它亮到我回到村庄。而且，当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，那束灯变成了一片光明，似乎照亮了半边天。
我深吁了一口气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我已经靠在一棵桃树上。眼前映在水里的灯火，却突然十分明亮起来。我跳跳双脚，在寂静的园子里喃喃道：灯啊灯啊，你，我，心路上那盏灯，还亮着吗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