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崩溃”也可诗意

“崩溃”也可诗意
孙壮

　　“傍晚，落日的余晖烧出了山峦少有的绚烂。冬日里的枯树在风的流逝中摇曳出沙沙的声响。飘浮的白云缓缓地游动……昏暮时分的京城在寒冬的岁末中，有一种冷冽沉重的静。”
　　25万字的《清王朝的崩溃》，写到这儿就戛然止住了。在诗一般的冷峻中，我细细地体会、咀嚼着1911年那一幕幕错综复杂、波谲云诡的历史场面。
　　说起中国各朝各代的兴衰，最恰当的一句话，莫过于“其兴也勃焉，其亡也忽焉”这番意味深长的感慨了。但是，其“亡”之“忽焉”，莫过于有清一代了。
　　秦也算速亡了吧！但是，自陈胜吴广揭竿而起，至刘邦破咸阳接受秦子婴的印玺，忽忽过了整整三年。此后的历朝历代，皆是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，无论是外族入侵还是农民起义，没有持续几年的战争，都不可能使一个庞大的帝国轰然倒下。
　　1911年的那场革命却与众不同。当年10月10日，武昌城里的一批士兵，几乎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下仓促起义，竟然使这个有着300年基业的王朝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即土崩瓦解、灰飞烟灭。如果不是多种力量的作用，决不可能产生这种奇迹。1911年，究竟发生了什么，历史教科书过于单薄刻板，戏说式的影片太不足信，《清王朝的崩溃》，副题即为《公元1911年中国实录》，说的正是这一年真实的故事。
　　这一年，资政院里的立宪派们群情激昂，他们大声疾呼、激烈辩论，希冀着走英、日模式的君主立宪制。而清王室似乎也有所动，但用的却是拖延战术，一次次无情地关闭了和平改良的大门。
　　这一年，庆王府内依旧公然受贿，买官卖官者熙熙攘攘，“人以其门如市也，戏称之曰老庆记公司”，王朝的倾颓也撼不动权势者贪婪的本性。
　　这一年，各地的保路运动轰轰烈烈。四川的民众却是举着光绪皇帝的灵牌在和平请愿，一位不忍下杀手的总督被罢了官，继任者在反复犹豫中终于露出了屠夫的本性。
　　这一年，缺乏耐心的人已经起来举行暴动，但都过于仓促，只能一次次热血荐轩辕。如果单凭这些零散的武装暴动，反清大业，恐怕又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“解放战争”。
　　然而，大江东去，人心尽失，大清朝已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折腾了。在武昌首义之后，各地纷纷宣布独立。在分崩离析之际，竟没有像以往朝代灭亡时出现几个殉节的“忠臣”为其陪葬，无论满汉，或降或逃，更有袁世凯这种股肱大臣的步步紧逼。大厦倾倒的时候，竟然如此不堪，努尔哈赤、皇太极、多尔衮，当年金戈铁马，横扫中原，是何等的叱咤风云，辛亥年岁末，他们定然在坟墓中惊醒！
　　历史的真相，往往过于沉重。近年来，有人用“侃大山”的手法叙述，我常常嫌这类书过于啰嗦。而《清王朝的崩溃》，却用诗一般的语言娓娓道来，其间穿插着富有哲理的精辟论述。我奇怪它怎么成不了一本畅销书，因为我在一家小书店看到此书时，老板说是库存，售价不足原价的一半，我得了便宜却叹息其命运的不公。
　　本书作者王先明，书上也无介绍，不知是谦虚还是自卑。我相信，以现实的际遇，真正搞历史的人，常常是既自负而又自卑的。网络搜寻，发现此公竟是南开大学一位搞近代史的博导。此书在材料运用上旁征博引，叙述时挥洒自如，发感慨时精辟独道，吾知其非空头虚名之博导者也！  2010年2月7日星期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