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羊人传奇

1978年的夏天，我们班里转来了一个姓朱的男生。他比我们都大一岁，皮肤白白的，黑黑的大眼睛透着一股机灵劲儿，来到班里也不认生，只半天功夫就和同学们混熟了。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，但是从他嘴里总是冒出很多新奇的东西，都是偏僻的乡村中学生们闻所未闻的——他是见过世面的人。但是这并没有让同学们高看他，因为他有一个提不起来的爸爸。

他的爸爸矮矮的、胖胖的（在当时是胖点，现在可算不上胖了），教初三化学。教得如何不知道，只是许许多多关于他的传言在校园里弥漫。他犯了错误，老婆都不要他了……

无论课上课下，他总是穿着一件和尚领的背心和一条短裤，光着脚趿拉着一双破拖鞋，踢里趿拉地上课，踢里趿拉地下课。“大裤衩子”——几天后他就得了这样一个绰号。有些调皮的男孩子当面也这样叫他。他也不生气，讪讪地不置可否。

学校给了他们父子一间宿舍，和他们一起住进去的还有一只奶羊。清早和下午放学后，他都会到校外的野地去放羊，依然趿拉着那双破拖鞋，嘴里吆喝着那只奶羊。夕阳下，他矮矮的胖胖的身影很寂寞。走累了，就坐在田野的石头上，点上一支烟默默地吸着，望着远处的南山出神。他的奶羊吃饱了，拖着圆滚滚的乳房，回到他的身边，咩咩地叫着召唤他回家。这时候他便笑眯眯地领着它回家。他的儿子早已做好了晚饭等着他。吃完饭，儿子看书写作业，他挤羊奶——他和儿子都喝，这是他们在这偏远的乡村学校里仅有的营养。晚上，寂静的校园里，父子俩屋子里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很晚……

第二年的春天，朱氏父子连同他们的奶羊，在校园里消失了。他们回城里了，据说父亲在一所大学里当教授，儿子也是一所大学附中的学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