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能兵
甲骨上流畅的线条,彩陶上精美的星月,车马坑里闪光的纹路,石头上鲜亮的笑容……这一切在我的眼睛里铺展开来,然后如波如浪般地涌到我的心堤,如梦如幻般地闪烁在我的脑中。有一个梦栖落在这中原大地的虬枝上,已经很久很久了,我知道,我是为此而来,为寻找那一份梦而来的。
郑州,就在我的脚下。秋风从大野上不经意地吹来,然后不经意地吹走。这千万年不变的天空,我是那样的熟悉,又是那样的陌生。我只能虔诚地静静地读它。
一
郑州市新郑,是一个令人魂牵梦萦的地方,这里是黄帝的故里。上午8点10分左右,我们参加全国晚报感受郑州3600年活动的80余人来到这里。天空湛蓝,明媚的阳光照耀在大地上。黄帝的雕像在金色的秋风里熠熠生辉。清风在这里漾起,阳光在这里洒落。抬头看着黄帝的雕像,心里感到热乎乎的。都说自己是炎黄子孙,直到现在,才算真正地站到了老祖宗面前。“古有郑国,黄帝之所都。”我们站立的地方,就是“熊氏之墟”,就是黄帝诞辰的轩辕丘。
传说远古时期,中原部落联盟领袖黄帝,又称轩辕氏,建都于此。当时九黎部落联盟首领蚩尤,暴虐无道,制造战乱。我很小的时候,就听村里的一位老先生说,蚩尤有81个兄弟,个个都是三头六臂,凶悍无比。另一个部落联盟首领炎帝被蚩尤打得大败。炎帝向黄帝求助,黄帝便命自己手下的熊、罴、虎、貅等野兽冲向蚩尤的士兵,于是蚩尤大败。黄帝被尊为部落联盟的首领。后来,炎帝、黄帝也打了三场恶战,黄帝大胜。炎黄两个部落从此融合在一起,黄帝和炎帝被尊为中华民族的始姐。
站在黄帝的雕像前,我不能不仔细的端详这位老祖宗。周姓的诞辰地就在河南这一带,这是我很早就知道的事情。百家姓中记载,周姓真正的老祖宗其实就是黄帝。想想自己的祖宗们,在这片天空下劳作,在这一带生存下来,然后让他们的后人如野草般长遍神州大地,我忍不住对这片神奇的天空看了一遍又一遍。我的根在这里,我的血源在这里,这种感动,这种如梦如幻般感觉,使我痴痴地站在风中,久久无言。
在这里,我想到了很多很多。我想起这里与绍兴有关的人物大禹的传说-----他在这里治水时,为开凿轩辕山,变成一只神奇的大熊。有一次劈山崩裂的石块,误中了大鼓,禹的妻子,绍兴的涂山氏,以为到了送饭的时候,就拖着怀孕的身体,挑饭上山,当她看到丈夫是一只大熊时,吓得化成了一块巨石。大禹连忙呼喊自己的妻子,可哪里还唤得醒?但巨石却开裂了,生下了他们的儿子启——这便是中国的第一个国君。如今,大禹的雕像高高耸立在绍兴的会稽山上,也高高地耸立在郑州的黄河边上。这些雕像象征着我国古代文明,也铭记着人们对中华始祖的缅怀和追忆。
在郑州市中心的一段土堆前,前来这里采访的全国晚报80余名同仁,纷纷在此摄影留念。这里原本有高大的城墙,是商城所在,距今已有3600多年了。讲解员告诉我们,考古专家们在这一带发现,这里商城的周长约为7公里,举世罕见。我们所走的地方,还是当年的原貌。放眼望去,古城墙上长出一株向前斜伸的古树,古树青枝绿叶,郁郁葱葱。那一份勃勃的生机,也许就是给郑州古老的历史所做的注释?
在参观车马坑时,我的脚每向前挪移一步,都显得有些艰难。每一个坑里的战车,仿佛又飞扬在大道上,载着马嘶车鸣,向你驰来。许多人都以为,车马坑里的战车的车轮还是原来的样子,一问,才知道,这些车轮原是木头做的,现在已风化成土——我们看到的已是土了。而车马坑中的人体骨骸,仿佛是岁月的年轮,见证着数千年岁月的变化。
我终于在巩义的石窟寺前坐了下来。这里是北魏时雕凿的石窟群,它背山面水,风景优美。尽管这里的石窟规模不如龙门石窟庞大,但其立意深远,构思新颖。雕像小巧玲珑,惟妙惟肖,耐人寻味。特别是18幅帝后礼佛图,堪称天下一绝。其造型生动,刻工细腻。栩栩如生的画面,仿佛把人带入了一种梦境。
二
郑州的历史,实际上就是一部硝烟弥漫的战争史。从远古传说中的黄帝与蚩尤的激战,到1937年花园口决堤时蝗灾兵祸,中原这块大地上,无处不烙下了血和泪的印记。
记得在学生时代,读到《左传》开卷之作《郑伯克段于鄢》时,喜欢读的句子便是“不及黄泉,无相见也!”“大隧之中,其乐也融融”,“大隧之外,其乐也泄泄。”在吟咏这样的句子感到快意时,脑子里不时浮现一个老谋深算阴险的嘴脸,阅读时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,多少年来也挥之不去。
在郑州黄河游览区西侧的山坡上,有两座遥遥相对古城堡遗址,那就是汉、霸二王城古址了。站在黄河中的一块沙滩地上,我们清晰看见两座古城堡默默相对。在一条狭小的山涧中,树着两个大字“鸿沟”,这便是著名的楚汉战争留下的“楚河汉界”。
当年,刘邦与项羽为了争夺天下,进行了长达4年的楚汉之争,主要战场就在郑州荥阳一带,双方在这里反复争夺。刘邦在广武山西边依险筑垒,阻击楚军,项羽则在广武山东面构筑军垒,与刘邦隔着鸿沟,形成楚汉对峙的局面,双方约定,以鸿沟为界,中分天下。及至后来,霸王别姬,自刎乌江,天下归汉。这鸿沟似乎成了西楚霸王无法逾越的生死线,成了“力拨山兮气盖势”者的鬼门关。
船行黄河,心逐浪高。汉霸二王城在我的眼里显得隐约模糊。讲解员告诉我们,这两座古代的城堡已经开始塌方了,许多人都担心“楚河汉界”将要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。看得出,当地人十分看重这一遗存,在山上修建了汉霸二王城山门,立了纪念碑。远远看去,有一匹战马对天长鸣,仿佛是要跨过眼前的黄河,又仿佛是西楚霸王死不瞑目时地仰天长叹。
就在这儿不远的地方,便是黄河花园口段。1937年6月9日,蒋介石严令炸破黄河大堤,以阻止日军的进攻。适至黄河汛期,大水淹没了3省44个县,2、9万平方公里,都处横尸遍野,哀号满地,600万人在此苦苦挣扎在生死线上。
离开汉霸二王城时,我突然想起,领导中国农民第一次起义的陈胜,也是这一带人。陈胜揭竿而起后,这里有多少战车从尸体上辗过!我回头向两座古城堡看去,夕阳下含烟的远树,默默地凝视着滔滔的黄河,仿佛是欲语还休。
在郑州的战争史上,少林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,可能是流传最广的了。火烧少林寺的故事,几乎家喻户晓。在少林寺里,我们寻寻觅觅,遐想着当年少年和尚棍扫残云的景象。等到观看少林武僧演出时,我们拼命地鼓掌,以至于手掌都拍痛了。
在演出大厅里,我遇见了一位澳大利亚姑娘,她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告诉我,“少林寺的武功太精彩了。来到这里,就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一个梦。”她闪亮的眸子,如同清澄的清水。
是的,来到这里寻梦的,又岂止是几个文人墨客?因为这里的史迹,这里的文化,这里的精彩,是属于全世界的。
三
郑州不仅仅拥有千年的风雨,弥漫的硝烟,茫茫的冬雾,她还拥有钟鸣鼎食,千古文明,拥有金声玉振,蔼蔼华章,拥有清词丽句,无限的风光。
在河南博物馆,我们被一座座华纹金鼎、一行行甲骨文字、一尊尊陶瓷瓦罐惊呆了。那些闪光的纹路,流畅的线条,沉甸甸的古骨青铜,仿佛构成了一条时光的隧道。所有的人都用相机“咔嚓”、“咔嚓”地照过不停。古老的文明,与现代的心灵在交汇,火花在闪烁,大梦在飞翔。
“出其东门,有女如云,虽则如云,匪我思存。”这首《东门》的古诗,是〈〈诗经〉〉中收集郑国的诗句。孔老夫子这位鲁国人,在二千多年前编纂《诗经》时曾不太满意地说,“郑诗淫”,意思是郑国的诗歌多是写爱情的。这说明,郑州这一带人,在远古的时候就以追求自己的爱情和梦想而出名。十五国风中的郑风吹到现在,已成为郑州文明与古都的一种记录和象征。
在未来郑州之前,我曾经想,郑州的男人也许是很独特的,你看《东门》诗中的那位古代男人,不管是什么美女,哪怕他如花似玉,他也不想,他只爱他所爱的心中姑娘。而另一个名叫许由的郑州男人,更是不可思议。尧要把君位传给他,他死活也不要,居然跑到箕山隐居起来。尧来找他,再说把君位传给他这样的话时,他竟跑到颍水边洗耳,以此表示,尧的话把他的耳朵弄脏了。我不知道古代的郑州大地上,究竟有多少这样的隐士,但无论如何,他让我感到这块大地上的厚重和神秘。
“郑诗淫”这话也许是对的。在郑州这块大地上,唐朝诗人李商隐便是出生于斯,这位爱情诗的高手,营造出的“相见时难别亦难,东风无力百花残”的朦胧诗意境,堪称中国诗歌中的珍宝,他也可以说是中国最早的最杰出的朦胧诗人之一。但郑诗也是忧国忧民的。大诗人杜甫也在郑州,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这种忧患意识,已成为照耀中国文人的光芒。而另一位大诗人欧阳修的陵园也在郑州,这使我感到吃惊。诗圣的忧国忧民精神,欧阳修扶持新人的品质、李商隐等人对艺术追求精神,都构成了郑州大地千百年来一种让人无法企及的内涵,也成为国人精神食粮。他们的诗文,如同火焰,如同闪亮的珍珠,汇集成中华文明史上亮丽的风景线。
传说,郑州是大地的中心,登封的观星台则是郑州的中心。这里有中国现存完好的最早一座天文建筑。西周时的周公测景台也在旁边。这里观星台可谓是世界科学史上的奇迹。元朝时,郭守敬在此观测天象,编订了新历法《授时历》,这比格里高里历早了300年,郭守敬推算一年的日期,与现代天文学家测出的地球绕太阳一周的实际时间只差26秒。这不能不说是人类文明史上的奇迹。
我们在参观观星台时,突然发现观星台上有一个大弹坑。大家对此十分惊讶。讲解员告诉我们,这是日本鬼子用炮弹轰的,日本侵略者知道这儿有个观星台,但侵略者认为,中国不配有这么古老而先进的文明,便试图炸毁它。但上天有眼,观星台如有天佑,终于经历了炮火得以保存。
蒿山书院那个“程门立雪”的老旧故事,一直让我回味很久很久。这个故事已成为千百年来人们尊敬师长尊敬知识和文明的一种象征。那颗雪映的心珠,真的照亮了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。
我们离开郑州的时候,天下起了小雨。小雨淅淅沥沥的,仿佛沿着梦轻击着 我的思绪。我仔细打量着郑州的天空,灰濛濛的,什么也看不清,显得是那样的神秘而又厚重。当飞机升上高空时,我回首看望着郑州这块古老的大地——许多大树和村庄从云雾里向后退去,郑州,似乎离我远去,又回到3600年那古老的梦幻之中。绍兴网互动社区F"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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