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梅说

爱梅说

陈富强

       西湖龙井景区，有一株梅，植于宋朝，名宋梅。宋梅毗邻十八棵御茶，从御茶园往上，曲径通幽处，石栏围一枝杆苍老的梅树，正花开，黄色的花朵间，淡淡的，典雅的香气飘逸而出。我在树下一立，身体就浸于暗香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杭州最佳赏梅处，是灵峰。那儿的梅花，以一片海的姿态出现，人穿行于梅林间，呼吸的就是梅的香，那些花瓣，细微、玲珑，悄悄地张开，于是，就花香袭人。西湖边的孤山，也有梅花可赏，从人文的意义上，孤山的梅，更加雅致一些，那个叫林和靖的人，在此隐居，世称“梅妻鹤子”。他写过一首咏梅的诗，有“暗香浮动月黄昏”，又有“疏影横斜水清浅”，是我喜欢的诗句。还有一处是断桥，现在似乎是没有梅树的，但是宋朝的一个诗人却写了一首读来令人忧伤的诗。梅，在画家的笔下，以岁寒三友的形象出现，无论是兰花，还是竹子，都是我所爱的植物，但对于梅的爱，则要更深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爱梅，是因为她花开于一年中最寒冷的冬季，所有的植物凋零，梅却一枝独秀。她的枝杆无论多么苍老，枝头总能开出鲜艳的花朵，并且飘香整整一个冬天。梅的生命似乎可以无限延长，我在龙井见到的宋梅，并非最年久的，在天台的国清寺，有一株隋梅，依旧能开花，花枝攀出墙头，向寺外伸展，到了寺院的人，总能闻到梅花的清香。这株隋梅，有梅王的风度，梅成了王，她周边的树，就黯然。而龙井的这株宋梅，独一无二，也可称王。她的性格，或许因为冬天而稍显冷艳，但美丽。

       龙井的御茶，据说是清朝的乾隆皇帝所植。显然，茶树也是长命的植物，但相比宋梅，御茶就显年轻。也就是说，当乾隆到达龙井，种下这十八棵茶树时，那株梅花已经在山间香了很多年。茶树由皇帝种下，就有了御的身份，而那株梅，以自己的生长方式与姿势，独立茶园之上，虽寂寞，却美丽地绽放了一个又一个既寒且漫长的冬天。

       相比于我喝龙井的茶，我到龙井的御茶园来的晚了一些。这十八棵茶树如雷贯耳，见过御茶，继续往上行走，见到的竟然是我最爱的梅树。梅长于山间，冬天的朝晚有雾，且冷，她生得清瘦，梅枝斜逸而出，覆盖一小片天空，花香如浅水一样流淌。我流连于梅下，仰望黄黄的、玲珑的花骨朵开满了枝头。天色渐暗，花的轮廓却清晰，夜色缠住她的花尖，她的呼吸，就湿润了，她的花瓣，就有晶莹的露珠滴落了，最严寒的清晨，花瓣的露珠滴水成冰，梅也依旧安静地微笑。望梅花开，就温暖了我的冬天。

       这株梅，开了一千年，她还能开多久？羡慕那个孤山的林姓隐士，以梅为妻。此处为龙井，产御茶，地点甚好，可否盖一茅屋，与宋朝的梅王朝夕相随，闻香而眠，坐看山涧岚烟，梅树下喝一杯绿茶，手握一卷宋词，可惜，人的生命如此短暂，我终其残生，也只能与梅王相处若干年。不过，我倘能在梅树下含香而终，也足以笑走九泉了。

2008年1月11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