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彼的故事

那是2002年的春天。儿子看到街上有卖小白兔的，一定要让我给他买。我有点犹豫，担心兔子长大了没有笼子放。卖兔子的小贩便在一边煽火：“我这是观赏兔，长不大的，一直用这个笼子就可以了。”我不忍心让儿子失望，就给他买了一只。

我们给它起名叫瑞彼。这个三瓣嘴的小家伙从此成了我家的一员，它享受充分的自由，白天几个房间随便走，你不用担心它会随地大小便。其实兔子是很聪明的，只用了两天功夫，我就教会了它上厕所。我把它的笼子放在阳台上，下面垫着一个塑料盆，它要方便的时候就钻到笼子里，粪便全都漏到塑料盆里，我们及时打扫了，家里一点异味也没有。仅仅有一次，我在洗完袜子时懒得用洗衣机甩干就挂在阳台上，掉下来的水滴吓坏了瑞彼，它不敢到阳台上方便，结果在屋子里尿了。我并没有责骂它，因为责任在我而不在它。

天气渐渐热了起来。白天，聪明的瑞彼会躺在盥洗室的地板上凉快着，晚上才不情愿地回到笼子里。日子过得飞快，瑞彼与我们和平共处，但是它的身体一天天地长大了，并不像小贩说的那样。眼看原来的笼子放不下它了，每天投放给它的食物也不能满足它，饿极了，它把家里的花和橡皮树的叶子都吃了。没办法，我们只好把它送到我妈妈家。我妈妈家住的是一楼，白天可以把它用一个大笼子放在阳台外面的草地上。

瑞彼在一天天地长大，慢慢地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少女（它是只母兔）。身上的绒毛洁白如雪，尖尖的秀气的小脸（公兔的头是方的，大一些）上，红红的眼睛闪烁着青春的光彩。漂亮的小姑娘招人爱，我们的瑞彼也有了喜欢她的小伙子。院子里的一只白公兔每天都来到瑞彼的笼子外守着，晚上我们家瑞彼被搬到阳台里面，他就在阳台门口守一夜，也不回自己家去，而且是风雨无阻。那份痴情真的很让人感动。我们都不敢大意，万一让他小子得手，我们瑞彼生下一堆小兔崽子可怎么办哪？

我们加固了笼子的盖板，每天晚上早早把瑞彼搬到阳台上。然而结果正如大家猜测的那样，尽管我们严加防犯，我们的瑞彼还是冲破了牢笼，和痴情于她的小伙子生米做成熟饭了。眼看瑞彼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，我们诅咒那个始乱终弃的家伙——他得手以后就没了踪影，往日的恩爱早已是过眼烟云。我们也痛恨丢人现眼的不争气的瑞彼——一时的欢娱带来多少麻烦啊！

怀孕后的瑞彼异常机警，脾气也变得很烦躁，以前我们抱她时，她会温顺地伏在你的怀里，任凭你抚摸她；怀孕后她对人戒备心很强，看到有人走近就会很快地跑开。有一次，我收拾她的笼子，抱她的时候被她咬了一口，她以为我要伤害她肚子里的孩子呢，这个没良心的！也不知使了多大的劲，至今我的手臂上还留下两道清晰的牙印儿。

一个多月以后，瑞彼开始拔毛了——她快要生了。我们用旧棉花给她絮了一个窝，为她做好生产前的准备工作，心里咒骂着那个抛弃瑞彼的薄情寡义的家伙——现如今他不知在哪里快活呢！

不久，瑞彼生下了六只小兔子，红红的，没长毛儿，连眼睛都没睁开呢，在窝里乱爬。他们的母亲瑞彼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月子里的优厚待遇——每天一大碗拌了青菜的玉米面。一周后小兔子都长出了一公分长的白毛，二周后他们的毛就和瑞彼妈妈的一样长了，满阳台里乱跑。看着这些活泼可爱的小家伙，我仿佛看到了瑞彼的童年。

有一天我去妈妈家里取东西，看到爸爸蹲在阳台上喂兔子，瑞彼的六个宝宝围在他的身边，爸爸慈祥地端详着这六个小家伙，微笑着看它们吃菜叶。那时候妈妈在医院里，爸爸在家里很孤独，也很寂寞，整日难得有一个笑脸。这些可爱的小生命多少能给他带来些快乐和安慰吧。

我真的不忍心把他们送人。可是兔子太多了，我们实在无暇照看。那时是冬天，放在阳台外面瑞彼和她的宝宝们会冻死，放在阳台上又太脏了，也不可能挨个训练他们上厕所——必须把他们处理掉，我下了决心。两只送给了儿子的同学，两只送给了卖菜的小贩，还有两只送给了邻居家，留下瑞彼和老父亲作伴。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。

生育后的瑞彼变丑了，眼睛不再是血红的，变成了粉红色的。下巴底下长出一个大食袋，身体也慢慢地发福了，最后长到8斤重，抱在怀里沉甸甸的。家里人都舍不得吃它，后来让弟弟拿去送给他的师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