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耻大辱

密密的雨笼罩了房屋和树木，外环城的马路上已经没有了平时的窒息。我们难得相聚，放假了就善待一下自己，坐在临窗的雅座上，话题当然是工作和孩子。

喝茶的功夫，有些感叹——两点一线，是我们生命的轨迹。我知道这一点也不夸张，一年多来，我才知道这个小小的城市里原来有很多消费的地方，灯红酒绿狂歌劲舞，有些是有钱人，有些是收入并不很高的年轻人，在进进出出扮演着所谓老板或小资的角色。

几次抛头露面后，我重新过安静的生活。现在坐在一起，是因为有一些要商量的事。朋友告诉我：她已经接受了家长的委托，希望能够尽早开始。我也认可了这一点，迅速地切入对大家都有好处，该做的事就不拖了。

说的做多的是孩子，我们都是母亲。惊心怵目的是：我们共同的熟人，他们的孩子居然是被“夸”垮的。一个整所学校、整个社区、整条街都赫赫有名的孩子，一个在幼儿园里就被称为天才的孩子，一个在小学低年纪就可以用英语主持整个晚会的孩子，一个准备接受清华北大拥抱的孩子，十几年中被老师夸，被同学夸，被邻居夸，被家长夸，被亲戚夸——所有人都真心诚意地夸这个聪明的听话的孩子，结果在决定命运的时候，考上的是二本中名不见经传的学校，于是整个家庭的步伐都要重新设计和调整了，她的父母觉得简直是奇耻大辱！

我们的“奇耻大辱”是什么，闲扯总是没有主题的：她说曾经莫名其妙地被家长误会，因为那孩子没有足够的条件参加竞赛，家长居然会到头头那里告状，说是没有送礼的缘故，这样的诬陷就是小人物的“奇耻大辱”了。我觉得自己的奇耻大辱是：我的课备在课本上，试卷上，头头居然说我没有备课进教室，我也咽不下这口气——我备了一生的课，怎么没备课呢？就这样我不干了。说到最后，我们都笑了——她真诚地说：你现在得到的是两者皆可抛的，而且身体也比想象的要好一点，应该还算不错吧。

早上醒来，太阳似乎想冲破云层，我觉得自己运气不错：终于有实例证明这个“夸”运用起来有多么难，孩子不是试验品，有很多事情是很难逆转的。而我的孩子就在这个“夸”的包围中度过了六年，最近在他的作文中，我知道他原来的数学老师有多好——她曾经告诉孩子：大家把你捧上天，那会把你摔得很重！而我也觉得这样再“夸”下去是非常可怕的事，知道慎用“夸”应该是幸运的，至少可以避免真正的奇耻大辱。

可是事情总是复杂的，怎样避免真正的奇耻大辱也不是说说那么容易，精益求精更需要脚踏实地。在现在的社会环境中，对教师对家长的要求也不是一般的高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