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（五）

悠悠人生，有那么一段经历，应该是非常幸运。

劳动一个月回家一次，为了节省，两年中我基本上是步行回家的。天刚亮，我就背着干粮和水壶出发，在种着木麻黄的高堤上大多是一个人走着，走着……好像走不到头，又好像很快走到山脚下。接着是爬很高的一座山，很累，也不很累，没有现在那么多的想法。眼睛只看着脚下崎岖的小路。大约要爬一个多小时，便到了翠绿一片的山顶。我坐在树下休息，也看脚下的海。有大风的时候，海就像一大锅粥一样翻滚跳跃，我会看很久，我搞不清楚是什么力量让海这样奔腾不息，山上有很多松树，因为风的鼓动也发出一阵阵呼啸，我那时不知道害怕，也不觉得孤独。要说有想法，就是觉得这样步行很好——既可以省钱，又可以看风景。

继续往前走，路过一个个小村庄，看见院子里黄黄的文旦，挂满了枝头，很是羡慕农家的富裕和宁静。路上行人很少，就我一个女孩在走，高高兴兴地走着，回家去。在平路上走，我不会很累，看见什么野花野草都觉得爽心悦目。山呢，一共要爬四座。三座是很高的，走到下午四点左右，我就到家了。当我坐在椅子上的时候，我就不想再动一动了。

途中有两座山是很壮观的，假如坐车就看不见这样的风景。一座耸立在漩门港旁，在山顶可以俯视整个海峡，看见庞大的渡轮载着几辆汽车像乌龟一样来回穿梭，不时发出黄牛一般的吼声。还可以看见渔民在讨小海，在没有惊涛骇浪的时候，这些渔船是很忙碌的，他们要赶在退潮前从海里打上一些小鱼小虾，这是真正的海鲜，住在海边的人是不屑吃大网捞上来的东西的。

另一座山在快到家的地方，那座山很美，苍松翠柏，悬崖峭壁，应有尽有。山顶还有观音庙，沿途进香的婆婆络绎不绝，神奇的故事只要你想听随时可以听。我走到这时往往力气已经用得差不多了，可是拂面的山风给我凉爽，不远的家给我力量，我坚持一下，也没有很苦的感觉。

应该说，我是不需要下乡的，我眼睛高度近视，完全可以留城。我的母校让我代课，上当时的文艺班的课，我最早的学生现在也有50岁了。可是父亲让我带头，说假如我不下乡工作就很难做，我没有二话就下了乡。现在，我想想这段经历还是很有价值的。

到家后，最多住两天，就仍然这样走回去，两年中我出勤的日子是知青中最多的。